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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街头巷尾] (湘西奇人奇事系列)老多正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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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03:03:08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秋风拂面 于 2017-9-13 03:07 编辑

(湘西奇人奇事系列)老多正传
涂鸦居士

     老多死去好多年了,我想写写他,一直没得空。
     在人民公社时代,老多算是村里响当当的人物。老多是家中独子,从小横行霸道,为所欲为,父母也对他畏惧三分。读高中时加入了红卫兵,到首都北京串联,在天安门城楼下与数十万红卫兵一起,见到了伟大领袖,成了全公社唯一见过领袖的人,他回来后,干部社员争相和他握手取经,请他述说见到毛主席时的情景。
     高中毕业后,他回乡务农,被任命为村里的宣传队长,每天都工作就是拉二胡、演戏、每天负责用喇叭给群众读毛主席语录,给文盲上课扫盲,还组织批斗大会,轮流批斗村里的那几个地主富农、四类分子。每次批斗,老多不但动嘴,而且动手动脚,当着几百人的面,在台上对那几个批斗对象拳打脚踢,大打出手。他亲手做了几块又厚又重点黑色木牌子,上面分别歪歪斜斜地写着那几个人的名字,每个名字上都罩着一把大大的红色叉子。木牌用一根细铁丝穿着,到开会或者游街的时候,就叫那几个人挂在脖子上,细铁丝勒进他们的肉里,流出血来。老多负责随时查看,以防他们用衣领垫着铁丝作弊。那几个可怜的人见了他,如小鬼见阎王一般,不由自主浑身颤抖。文革结束之后,一个老地主过了好几年轻松自在的日子,临死前神经发生错乱,在病床上浑身发抖,说:“老多带民兵来了,我怕!”便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,钻到床底下,任何人叫他,他都不出来,几个儿子也没有办法。最后的几天,他吃在床底下,拉在床底下,也死在床底下。
    文革结束后,老多担任公社电影放映员,每天到各个村里给群众放电影。经媒人介绍,他娶来一个媳妇。大概因为老多好吃懒做的原因,两口子总是吵架。他媳妇怀孕七八个月,还拖着沉重的身体去山上砍柴背柴。有一天,老多想跟媳妇开个玩笑,他躲在媳妇回家的路边树丛里,当媳妇背着一捆柴经过的时候,他大喝一声,突然从阴暗角落里跳出来。她媳妇吓得魂飞魄散,一个仰八叉倒在地上,当时就流产了。也许是流血过多,也许是吓得不轻,这可怜的女人当夜就死去了。
    老多毕竟是电影放映员,虽算不上是国家干部,但每月也有一定的工资。这在我们那方穷乡僻壤里,家境算是上等的。几年之后,老多又娶来一个媳妇。这媳妇比老多小十多岁,又长得漂亮,让老多很不放心。新婚之后,待客人散尽,他找来木板,把新房窗户全部钉死,不透一丝光亮。他命令新媳妇不准踏出新房一步,吃喝拉撒全在屋里。他出门放电影的日子里,一把铁锁把新房门一锁,钥匙也不给父母留,只有他才有资格打开铁锁。他在板壁上凿了一个洞,让父母每天通过这个小洞给媳妇递水递饭。
    有一天中午,老多出门放电影,他的父母也上山劳动去了。老多家灶里的余火引燃了灶前放的干草,发生了火灾。当时村里的人都去山里播种,等发现的时候,火势已经无法扑救。跑在前面的村民,听得到老多的媳妇在新房里撕心裂肺地惨叫。烈火熊熊之下,有人试图从外面破窗救出女人,但老多钉得太结实,村民用锄头打不破那厚厚的木板。努力几次,受不了火烧烟熏,只得作罢,听着里面的人在惨叫哭喊声中被活活烧死。老多回来后,老屋已经成为一片冒着青烟的瓦砾。从瓦砾中刨出媳妇的尸体,又刨出一柄铁叉。这铁叉是老多从地主家里没收来的,用来叉鱼的。
    连续横死了两个媳妇,老多名声有点不太好了。火灾之后,老多父母只得请人砍树建房,借了一摊子账。从此门前冷落,无人敢来高攀说媒,老多便打了光棍。
    不久,政策变了,分田到户,公社电影队解散了,老多失去了工作,只得回家务农。老多的父母很快变老,生病,小病熬成大病,无钱医治,然后先后死去,好歹还算给老多留下一栋四面漏风的木房。
老多本不是务农的料,他的田地里的庄稼,总是颜色憔悴枯黄,多病多灾。每年收获的粮食,仅够他一人糊口而已。天无绝人之路,后来,老多又谋得一项差事,负责给电力公司收取全村的电费,他每月可以从中赚取一点差价,度日不成问题。
    人们说饱暖思淫欲,做光棍做久了,老多也耐不住寂寞。他听说吉首城里车站附近有做这类生意的,于是坐车来到城里准备开心一回。走到车站,找到按摩洗脚房,他犹豫忸怩了好久,终于鼓足勇气走进店里。一进店,红晕暧昧的光照之下,坐着几个年轻小姐。老多张口就问:“你们这里是不是卖P的?”几个小姐听了,先是楞了一下,接着勃然大怒,站起来怒骂:“你娘才卖P!快给老子滚出去!你这个狗日的!”老多吓得屁滚尿流,连忙转身跑出门外,跑了很远才停下来。他不明白,这几个小姐为什么对他这个顾客如此态度恶劣,估计是因为他衣着破烂,年纪又大,看不上他。
    回到家里,老多心有不甘。他本是个无神论者,从不相信命运,但一连串人生失意,又让他心存疑惑。于是他再次上城,来到峒河公园,选中一个摆摊的盲人,想请算命先生把自己算一算。那盲人听了老多报完生辰八字,扳着指头算了一会,给他说:“你的命太差了,现在恐怕也难以挽回。有几个鬼魂时刻在跟踪你,要你还命。你回去好好准备一副棺材,免得到时候来不及。”老多听了有些吃惊,将信将疑,问:“那我还有多久活头?”算命先生又算了一会,说:“再过两年的某月某日那一天,阎王必定要来收你。若是到时候你没死,你可以到这里来砸烂我的摊子,把我的竹签都丢到峒河里去,我毫无怨言。”老多听了,脊梁骨里都凉透了,他踌躇了一会,准备告辞,问要多少算命的钱。算命先生笑答道:“你可以走了,不收你的钱,我只收活人的钱,不要死人的账。”老多听了很气愤,最后还是压住怒火,走开了。
    老多自以为身体一直很好,没什么大病,不说再活两年,就说再活二十年,都不成问题。棺材他是不会准备的,他准备好好活着,等过了算命先生说的那一天,他就要操起家伙到峒河砸那算命先生的摊子去,到时候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。
    过了一年,老多身体康健;再过一年,老多无病无灾。老多非常自信,把算命先生的预言都说给村民听,让他们做见证,到时候一起去找算命先生算账。
    到了算命先生说的某月某日那一天早上,村民发现,老多家里的大门打开了,老多走了出来,满脸笑容,跟门前路过的人打招呼。吃过早饭,村里的闲人们纷纷来到老多家里,陪他说话,一起笑骂无良的算命先生。老多很高兴,摆起麻将桌,叫大家一起打麻将。他说:“算命先生说我今天会死,我就偏不死。我今天一不出门坐车,二不上山砍柴,坐车有可能翻车死,砍柴有可能摔悬崖死,被毒蛇咬死。我偏不去,就坐在这屋里打牌,看他怎么死!就是要死,你们也可以给我做证人,看我是怎么死的,哈哈哈!”
    众人应和着说:“哪里会,不要相信那些算命的,都是迷信,都是骗钱的!”
    麻将开打,先抛色子定座位,老多定在板壁这一边,靠着屋柱子。老多手气特别好,连续自摸了好多把,他兴高采烈,拿出一把钱来,递给旁边的闲人,说:“感谢大家今天来陪我,你到张老三家里买两个鸭子去,今天我们打餐平伙,一起庆祝一下。”众人听了,齐声叫好。于是分头行动,买鸭的买鸭,烧水的烧水,打牌的继续打牌,一片欢乐的气氛,好像做喜事一般。
    到中午时分,外面的人刚刚报告说鸭子修好了。埋头打牌的人突然听到屋柱上有声响,大家不约而同抬头仰望,说时迟那时快,一柄黑色的铁叉好像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天而降,不偏不倚正插进抬头探视的老多的额头,老多惨叫一声,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,然后慢慢倒下去。众人吓得要死,哄地一声推开椅子往外跑,过了一阵不见动静,才敢走进屋里察看究竟。
     老多倒在血泊中,还有一口气,挣扎着说:“算命先生的话,不要信……送我去医院,我要医生……”没等人们把铁叉从脑袋上抽出,老多已经没有气了。
     屋梁上空空荡荡,没有任何动物。屋柱子的顶端,悬着半截尼龙绳子,铁叉的把柄上,也有一截尼龙绳。原来,老多用尼龙绳子捆着这把铁叉,把它挂在高高的屋柱上,不料天长日久,尼龙绳受潮朽烂,凑巧断在某月某日的中午,让这把铁叉取了老多的性命。
    纵观老多一生,算是奇人;老多之死,堪称奇事。他虽然死了多年,但他的故事还在村民们的口中流传。我选精彩的部分写下来,聊以充湘西奇人奇事之数。
2017年9月13日

落日心犹壮,秋风病欲苏。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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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08:53:39 |显示全部楼层
峒河还有高人啊。
大风里,脱掉裤子,放了个屁,仅仅听见响了下,其实什么都没留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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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09:10:23 |显示全部楼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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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09:12:15 |显示全部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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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09:35:02 |显示全部楼层
老多之死,堪称奇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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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09:53:12 |显示全部楼层
我居然看完了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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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10:00:24 |显示全部楼层
奇人奇事,精彩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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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12:18:48 |显示全部楼层
小傻瓜 发表于 2017-9-13 08:53
峒河还有高人啊。

高手在民间,眼盲心里亮,有些人算命还是比较准的,我十年前我在峒河就碰到一个。
落日心犹壮,秋风病欲苏。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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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12:20:16 |显示全部楼层

谢谢蚊香顶帖。
落日心犹壮,秋风病欲苏。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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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7-9-13 12:21:20 |显示全部楼层
厨师 发表于 2017-9-13 09:35
老多之死,堪称奇事

谢谢厨师查看。
落日心犹壮,秋风病欲苏。名岂文章著,官应老病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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